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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uary 04 哭砂一 我想在这个秋天来临之前,写一些文字,一些关于等待和幻灭的文字。这个故事已经属于我很久,我不必进行任何的构思,任由指尖在键盘上恣意的舞动。流出来的字块,支离破碎也罢,浑然成章也罢,到头来,那也只是一个故事。从故事旁边经过的人或长或短的唏嘘,而我,将置之度外。 七月流火,三更难熬。如此酷热的夏,我却盖着厚厚的棉被。在遥远的,遥远的北方,鲜无人知的小山村。我不知道我十多天前要来这儿做什么,好像是在鬼节的前夕,我拎着简单的行李,便平平静静的来了,像是回家一样。 流火的七月,某个夜晚的瞬间,我选择性的失忆。 狂猪在照顾我,我只知道他叫狂猪,是个网名。他说我发烧了,烧得厉害。他在发生过地道战的地方耕种,偶尔也写些胡言乱语的文章。某个夜晚我选择性的失忆时,抱着我的手提电脑不住的颤抖,颤抖。狂猪问我怎么不说话。我抖啊抖啊,打出一行字:我病了,我不记得我是谁了。狂猪说,出门在外,要小心辟邪,这正是个鬼月呢。然后狂猪打出一个地址,说,来我这儿养病吧,很安静,有蟋蟀的叫声和比桌面还要蓝的天空。再然后,当我抖完之后,就只记得狂猪给我的那个地址。狂猪,我和他有过怎样的邂逅或者缘分,让我这样的信任呢? 我什么也想不起了。但是,这一刻我需要狂猪,或者需要他的帮助。我不知道。反正,我就是这样的来到了这个种满了玉米和棉花的平原村庄。 狂猪到20多里外的车站接我。我的标志性的及腰长发,让狂猪一下子就找到了我。来之前狂猪就说,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头漂亮的长发。我问他,我对你说过的关于我的情况就仅此而已?狂猪说还有很多。 狂猪不狂,一脸憨憨的笑。不知怎么的,就让我想起刚才看到的车窗外庄稼地里成熟了的南瓜。我的吊带长裙子,在夏日午后的宁静村庄飘过时,明显的带出了些许的骚动。狂猪漠视我的不安,兴高采烈的叔啊婶啊爷啊姑啊的招呼。 然后便是在半夜,本来虚弱不堪的我,突然发冷、冒汗、头晕、呕吐,四肢还夹带着阵阵的抽筋。狂猪好像很高兴,说是时候排排毒了,你的身体已经硬撑得太久。原来,对于我来说,所谓的养病就是排毒,所谓的放松就是生病。 二 手机不停地响,幽蓝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奇怪的名字一一“地佑”。虽然我记不起他是谁,可是起这样的名字的人不是很好笑吗?发着高烧的我,耳朵紧贴听筒,可是那边没有声音。连续多次,除了听到手机里面有人呼吸的声响,真的再没有声音。我问狂猪,这个地佑,是我什么人?狂猪有一闪而过的怜惜,嘿嘿的说,那是你的朋友吧,我怎么认识。 狂猪叫我“丁丁”,他说我本来就是叫丁丁。手提电脑里的几个邮件,他们都叫我丁丁。我相信我叫丁丁。有三封信,有三句同样的话:“丁丁,你恨我吧。”落款是“地佑”。我为什么要恨地佑呢? 夜里,许多杂乱无章的梦境,潮水般的袭来。我大叫着狂猪的名字,狂猪啊有人啊,有长头发的男人要杀我,狂猪!他要用明晃晃的匕首刺向我的心脏,红艳的鲜血不住的往外流。而我,竟然感激的微笑!狂猪安慰我说,只要我愿意了,我自然就会想起一切的。但是,失去某些记忆,对我也许是一种福气。 三 我相信了狂猪的话。我享受着这种福气。我学着做一个农夫,我穿着狂猪母亲的粗布衣裳,开起了拖拉机,播种机,收割机,轰窿窿轰窿窿,充满希望的田野。我忘记了去追问去回忆。我学会了用柴火做饭,做了满满一桌的菜,五颜六色。狂猪和他的家人对我大加赞赏。狂猪脱口而出,广东菜真漂亮! 广东?我的家在广东?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在记忆中循溯而来。我为什么在这儿,为什么在北方?狂猪的笑暗淡了下去。 地佑,地佑是我的堂弟弟。狂猪吐着烟圈说。你现在的身体,有能力承受你的过去和真相了。丁丁,你不能在这儿逃避一辈子。 什么意思?那个给我发邮件,给我打电话又不说话的地佑,是狂猪的堂弟弟? 我抱着头。很痛。 狂猪拉着我,走到一家院子里,然后走进一个小房间。狂猪说,这是他的房间,你看,那是他的相片。 我不要!我条件反射的叫喊着。 丁丁,面对自己,好吗?狂猪平缓的声音响起。 相片上的那个男人,是地佑。地佑,地佑。我念着这个奇怪的名字,连小腹上的肌肉都扯在一起,怎么这样痛? 地佑有一双像狂猪一样细长的眼睛,却没有狂猪的简单清澈。地佑抱着红色的电吉他坐在高脚椅子上,有傲视一切的表情。有一个长发的女孩,靠在他的颈项,脸上的笑容像一朵春天的花。那是多年前不经世事的丁丁。是的,真的是我。我记得妈妈给我的这张脸,它只属于我自己,独一无二。 我就是从地佑寄回来的这张相片认识你的,丁丁。狂猪说,后来我看到了《烟花》杂志对你的报道,我知道了那个写歌词写诗的女孩就是你,就找到了你网络的联系方式,关注你。因为,我知道地佑是不会在任何一个女孩身边停留一辈子的,尽管他知道你是唯一让他触动灵魂的女孩。不管他伤害谁,但是他不能伤害你。我们都知道你为他付出了许多许多,海水不可斗量那么多。 四 到底是多少年了?那个叫地佑的吉他手,捧着我的脸,情深款款的对我说,等我,丁丁,等我成名后回来接你。我钻往他的怀抱深处,说,不,我不,我要跟你去,陪你一起奋斗。地佑说,我不能原谅我心爱的女人随我漂泊受苦,乖乖的在这我等我。 那个年头北方某个城市,是摇滚的阵地。我讨厌摇滚,可是我爱地佑,因此我也爱上了摇滚。我给他们乐队写歌词,唱红了本地的所有夜总会。然后地佑说他们要到他的家乡北方去发展了。因为爱,我乖乖。我选择了等待,等待衣锦还乡的地佑开着花车来接我。这样的梦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季节又一个季节。 地佑在电话说,丁丁,我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。于是,我给他寄钱。地佑在电话里说,丁丁,天冷了,下雪呢,我穿的还没买呢。于是,我给他寄钱。地佑在邮箱里说,丁丁,我不好意思开口,给你发信吧,我是队长,我们的乐器有的要换了。于是,我给他寄一大笔钱。地佑说,警察抓我们了,我没钱办暂住证。于是,我给他寄钱。地佑说,丁丁,我们想办个演出公司,需要很多钱。于是,我给他寄我四处借到的钱。 地佑在电话里一遍一遍的吻我,说,宝贝,这个世界只有丁丁最懂我。地佑不知道,为了他,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,我接了超越身体负荷的稿约,眼睛被电脑射线折磨得不停的流泪。可是,我很幸福。我总是固执地相信,我拥有着这个世上无可比拟的伟大爱情,而我现在正在为它而努力。我信奉生命是一个过程,而守望爱情便是最值得我为之奉献的一个过程。只要地佑的一句:“我爱你,乖乖的等我回来。”我便不懂得埋怨。 五 地佑离开一年后,回来过春节。那几天里他都赖在我的床上不问尘事,甚至不问我是怎么过的生活。他握着我的手,说,丁丁,别说,你不说我也知道,我知道的丁丁。然后他用他瘦削的身体覆盖我。 我对狂猪说,你知道吗,地佑他曾经说过我是唯一能够让他流泪的女人。狂猪说,地佑是爱你的,我保证他是深深的爱过,也为你奋斗过。丁丁。他寄和你的合影给我们看,说你就是他要娶的女孩。 是么?可是为什么在回忆起这些东西的时候,我的心这样冷? 那年春节后,我用节后的第一笔稿费,买了机票,他一张我一张。我要到他奋斗的那个城市看一看。那个城市寄托着地佑的理想和我的爱情。那个城市真冷啊。地佑的队友用万分仰望的眼神欢迎我,他们叫我“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”,好奇怪别扭的称呼。摇滚精神体现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,使得他们的任何东西都是常人眼中的异类。但是我喜欢他们的恭敬和这个称呼。那个红头发的主唱在他们聚居的地下室喝多了,走过来抱着我和地佑说,如果这个世界还有真爱的话,你们就是这个世纪最后的童话,太他妈伟大的爱情了。地佑自豪的看着红头发灌我喝酒,我的幸福在羞涩的脸上如花绽放。 地下室上面的一个小房间,就是他们几个成立的演出公司。“阿佑演艺”,一点也不摇滚。地佑说他在内心坚持着理想,在外面却要考虑如何多赚钱了。给公司起这个名字,是因为丁丁总是叫他阿佑,他自己觉得亲切,顾客看着也亲切。亲和力,丁丁,你知道吗,做生意需要亲和力。我看到地佑的脸上闪耀着一种陌生的光,后来我才知道那种光叫做野心。 “阿佑演艺”承接的一般是几百到几千元的大商场促销的演出,有时也在大公司大工厂演出。地佑基本上不登台了,他负责音响的调试。我于台下坐在他身边,看他修长的五指,在专业音响上的按钮熟练拨弄,我总是会恍惚,那双手,是应该弹吉他的。地佑,弹得一手那么棒的吉他!我看着这个男人,离钱越来越近,离他当初的理想越来越远。晚上地佑拥着我,吐了几个烟圈,像是自言自语的说:“丁丁,也许你应该这样想,我离钱越来越近,离理想越来越远,但离我们的幸福却是越来越近了。”我的敏感总是会被他的敏感而覆盖,我的每个神经的轻叹,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我把激情后冰凉的脸贴在地佑的小腹,我本来想说,阿佑,我不需要很多钱,我只要你快乐,只要你快点和我在一起,永远的在一起。可是,我没有说,我只是轻轻的说:“阿佑,你知道么,你是丁丁今生的宿命。”地佑把烟掐灭了,然后再用他瘦削的身体覆盖我。每当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,就会这样原始的爱我。没有言语,我眼角滑下的泪滴,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来帮我拭去。我爱的男人,他在逃避我在乎的那一个确切承诺。 地佑不允许我继续逗留在这个让人冷得牙齿咯咯响的城市。我的胃病不适时宜的严重复发,地佑连哄带迫的把我送上了回家的飞机。坐在机舱透过玻璃窗向下搜寻,水泥钢筋,高楼林立,只是一闪而过的一坨黑影。高楼外墙的玻璃墙砖反射的光闪烁如星,我忽然感觉晕眩。我感觉到生离死别,近在咫尺。尽管,地佑仍在十五分钟前,给我深深的吻别,给我温柔的微笑,给我他说了无数次的话:“等我,在家乖乖等我。” 六 我问狂猪,男人的爱情从来都比女人的低微吗?狂猪说,男人和女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,女人是拥有男人后而拥有全世界,而男人喜欢拥有世界后再拥有女人。 换言之,男人的尊严其实就是金钱和地位,是吗?我冷笑。狂猪心疼的看着我,他知道我是完全的记起来了。他说,有的男人是,有的不是。 而地佑,就一定是的。他本不是个可以纯粹的为理想为爱情而活着的男人,他的穷困潦倒是他野心的催化剂。我不知道,地佑他想要的东西会那么多。 《在你的怀抱死去》付梓出版了。我在电话中语无伦次,难抑狂喜,我要我的爱分享我成功的每一分喜悦。地佑祝贺了我,然后一阵静默。“怎么啦,阿佑?”“丁丁,我……”“……”“丁丁,你这次有多少稿费?”“.…..三万……”“能先给我吗?”“好吧……”我所有的喜悦,瞬间冻结。不知不觉中,我爱的男人用爱和未来的名义,把我变成了一部提款机,透支我的感情,也透支我的金钱。 然后地佑发来信息,说他看中那那套灯光音响还差四万就可以买回来了,到时公司扩大营业就可以有资金正式独立注册了。我依然相信他,因为我一直愿意相信他。我对我母亲的重病只字未提,把三万元一分不留的汇给了地佑。然后,我违心接下了帮人代写长篇的稿约。狂猪问我,你真的给人做廉价枪手?我点头。狂猪紧握着拳头,捶在地佑小时候用过的书桌上,愤怒而低沉的骂了句方言。 “你是在骂我蠢,是吗?一而再,再而三的给他钱,任凭他把我的血汗榨干,仍然对他充满希望?”我自嘲的问狂猪。狂猪说,不,我没骂你,也不会笑你,你应该这样的,人活一口气,阿佑就是你的这口气,如果没这口气,你撑不到今天。 阿佑是我的一口气?我的泪伴着心里的疼,如泉涌。狂猪抚着我的后背,哭吧,哭吧,孩子。“我知道啊,我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了,狂猪,那是因为现在这口气没了,所以我病了,所以我选择性失忆是吗?” 地佑的队友,如今的手下,发来许多短信息,“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,因为你,因为你和阿佑的爱情鼓舞着我们,让我们紧紧的围绕在他身边一起拼在异乡,我们一直以为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最终能娶你,也许他真的想最后娶你,可是,他伤害了你,也就伤害了我们的信仰。我们乐队解散了,而且我们也离开阿佑演艺了,他不再是我们的大哥,而你却永远是我们的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。你一定要坚强。不要死。” 阿佑是我的一口气,是我活着的支撑。我没有了这口气,却还活着。原来在这个追逐和守望爱情的过程中,我已经历练得如此坚强。 七 四年后,“阿佑演艺”以一百万人民币的评估资产正式注册,不用再挂名于别人的公司了。母亲的病离不开我,我没有去祝贺他。那天地佑喝了许多酒,在电话中高谈阔论豪言壮语说了一个多小时,然后他说爱我,只爱我。我需要搀扶的时候,他一直不在我身边,多少的尤怨,就这一句百听不厌的情话,便已熨平。女人,有时卑微得可怜。在爱情里,可以把头低到尘埃中去。 我忘记了问地佑,忽然间哪来的这么多钱。“我马上要成功了!丁丁。”我沉浸在地佑带来的喜悦当中,憧憬在未来一幅幅甜蜜的画面里。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看见我疲倦脸上动人的笑,拉着我的手欣慰的说,好啦,这下妈可以放心的去啦。母亲在三个月后去世了,走之前一直想要见地佑,可是他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没有人接。听到他的声音是在母亲走后一个星期,我对着电话大叫:“金钱的追逐让你变得如此冷酷吗?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佑吗?”地佑不习惯我的竭斯底里,啪的挂了电话。剩下我握着手机呜咽。一会,电话再响,是地佑。“丁丁,你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,告诉我,发生什么事了?你知道,公司扩大营业后,演出任务多了好几倍,而且大型演出中是不能开手机的啊。我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过啦。”当我从牙缝里挤出“我妈妈去世了”这几个字后,听到地佑在电话中吸鼻子的声音。我哭着说:“阿佑,从今往后,丁丁便是一个人了。”这一次,地佑没有立刻说,你还有我。他知道我需要听到这句话,可是他没有说。他只是说,丁丁,别这样,等我,给我时间,我处理好我的事情后,会回去接你。 我给的时间还不够吗?此后,地佑的电话总是处于无人接听,或者接通了都是“我马上要演出了”“我在睡觉,好累,让我睡会”的话就挂线了。可是,我想要见他,在这样孤寂和惶恐如潮水般汹涌在我周围的时刻,我只需要地佑的温暖。我到美容院做了脸部美容,直接买了机票,登上了北去的飞机。 我发信息让地佑来接我。不一会,他当年的队友今天的手下小刘开着小卡车来接我了。他拥抱我,依然叫我维纳斯丁丁阿佑嫂子。几次他望着我,欲言又止。我笑他,怎么红头发改成黄头发了,这贫嘴儿也变哑巴啦?他羞涩的笑笑,只是一路给我介绍“阿佑演艺”的发展实况。去到一个露天的运动场,看到地佑正在指挥他的工人搭建舞台。我扔下行李向他奔去,他看到我,喜悦隐去后,责怪我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,这样会坏他的事。我委屈的眼泪的眼眶打转。小刘瞪着地佑,说,佑哥,你不能这样啊!记住你说过的话!地佑不耐烦的说,行啦行啦,你走吧。 地佑把我带到他的住处,阵阵霉味扑鼻而来。我问他,你不在这住吗?怎么这么多灰尘。地佑怔了一下,说,是啊,常常在外面演出,睡在外面。地佑的热吻让我忽略了他眼睛里的闪烁。 第二天我没有听地佑的话好好呆在家,我到他们工地去了。我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少妇站在地佑的身边,一起看着图纸。我从背后抱住地佑,地佑用力推开,小声说,公众场合注意影响啊。以前他不是这样的,只要在一起,他都喜欢我粘着他。那个少妇抬头,研究性的打量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。最后她伸出手,和我握了握,“你就是丁丁吧?我是地佑的合作伙伴,我叫阿研,叫我研姐吧。”“是,是,是,丁丁,她是研姐。”地佑不对劲,可是我说不上来他哪儿不对劲。我还是甜甜的叫了声研姐。她说有事要办就开车走了。地佑沉下脸,表示对我的不听话而生气。小刘和其他几个人,停下工作看着地佑,地佑回望他们一眼,才和我说笑起来。我问地佑,阿佑,你好像怕小刘?地佑失笑,什么话?老总会怕手下? 晚上那个研姐请吃饭,说是为我洗尘。我很傻,是吗,狂猪,我竟然去吃自己爱人情妇的饭!地佑和他的队友都在,那个女人确实是富有而高贵的,她的一切我都比不上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地佑在酒席上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。去洗手间时,听到小刘的声音:“不管你和那女人一起的目的是什么,但是不能让嫂子知道,不能伤害她。”“哎呀,知道了,我爱的当然是丁丁,我只是利用那女人的钱而已,这你们应该知道啊。”想起几次半夜,地佑的手机曾经有娇柔的女声接过“喂?”的问我,然后地佑着急的对我说那是他的旗下女歌手。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我的哭泣。 10分钟后,我补了淡妆,笑如春风的坐回席上。我向那个女人敬酒,说谢谢她一直照顾我的阿佑,我向地佑敬酒,说谢谢他为了我一直奋斗。我向小刘敬酒,说谢谢他一直尊称我为嫂子。我向每一个人敬酒。地佑有点气急败坏的过来抢我的酒杯,我抱着他,狠狠的吻他的唇。在我醉倒之前,那个女人脸色阴沉的离开了。整整一个晚上,地佑都坐在床前不停的抽烟,叹息。爱与欲,一定翻腾得很厉害吧。我的阿佑。 八 “丁丁,喝口水,别说了,咱不说了啊,安静下来,过去了啊。”狂猪端来一杯水。用地佑用过的杯子,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因激动而四肢痉挛的我,在狂猪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。“不,我要说,狂猪,让我说完,让我把它清理出来,我就会好了。”“那我抱着你,慢慢说。” 我跟踪了地佑。在一所别墅前,我看到信誓旦旦说只爱我的男人,拥着酥胸半露的阿研,有说有笑的从她的小车上走下来。阿研的脸上洋溢的幸福,是那么熟悉。那是一个女人沐浴在爱情中的流光。这个独守空房的女人是真的爱我的阿佑。而阿佑呢? 花园小径里,阿研双手缠上了地佑的脖子,身子如蛇扭动。地佑伸出手推了推,她缠得更加紧,嘴凑上去,然后地佑的唇低下去…… “不――不――”我凄凛的长嘶。 阵阵浓烈的红花油味道,辛辣而刺鼻。睁开眼睛后,一张发青的女人的脸映在我眼前,焦急而惶恐。“丁丁,你终于醒了,擦掉整整一瓶子的香港红花油啊,谢天谢地!” 我在我的爱人的情妇的别墅外晕倒了。我被我的爱人的情妇救醒了,是否我应该感激她的善良?地佑坐地板上,握着我的手,把头深深的埋进他自己的手中去。良久,他抬头,含着泪光,“丁丁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我呆呆的望着他,再望望他身边这个艳丽的女人,不哭,不叫,不闹。“丁丁,你说话,你说什么都行,别吓我啊?”地佑开始摇晃我,尝试拥抱我。 “你是谁?你又是谁?我是谁?我在哪?我不认识你们。”如此的平静,我好像面带微笑的问。地佑说:“丁丁,我是阿佑啊,你的阿佑。你是我的乖乖丁丁。” “不,你胡说!我不认识你们!”我跳下沙发,扯过我的背包,冲出大门。从来不知道,我的跑步如此有天份。这个城市那么大,那么陌生,我在街上逛啊逛啊,没有停息。累了,我就在街边蹲下。隐约记得吃了许多臭豆腐,然后肚子痛,然后跑到一个小公园的水龙头疯狂喝水,呕吐。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大妈硬是把我送到医务室,我在那躺了一晚上。他们问我是谁,从哪来,我目光呆滞,只懂摇头。在民警叔叔到来之前,我就溜走了。 “丁丁,好孩子,我知道,我都知道了,咱真的不说了啊。”我问狂猪,在那个城市,在我知道一切后,为什么我没流过一滴泪?狂猪说,那是因为你始终不敢相信不肯面对,你的心死了,连寻死的意识都没了。 一个女人,用她的整个青春乃至整个生命,去滋润、去守候她的爱情,最后发觉那是一个骗局,一个笑话,要如何面对?我终于相信,爱情有时像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,于无形无息中,就把人置于漆黑阴冷的地狱。狂猪,你明白吗?正是因为我领略过天堂过的绮丽,才会如此寒切入骨。于地狱游荡间,抓一个小鬼来问:“我正值妙龄,如花绽放的年华,何以坠落这般境地?”小鬼斜眼窥我,嘿嘿的冷笑一声:“无他,谁让你相信爱情?” 狂猪,只为了一个信仰,我便粉身碎骨。这是为什么? 九 人所有不快乐的根源,在于得到的与期望的不相符。狂猪说,丁丁,你是个天生禀赋的女子,你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,你会成为这个世纪最瞩目的文坛新星。 狂猪把手提电脑递给我。从现在起,你可以为自己写作了。 我破涕为笑。我知道我已经痊愈。狂猪说,再做一顿漂亮的广东菜吧,明天我送你回家。看着我的背影,狂猪幽幽的说:“曾经,有一个女孩,她为我洗手做过羹汤。”我转身,“那,她呢?”“她嫁了一个非常有钱的港商。走了。我就回来种田了。只有土地,才是我最后的依托。”我想说,狂猪我不想听故事,不想用你的伤痕来安慰我的伤痕。“丁丁,她――叫阿研。”我捂着肚子大笑不止。狂猪也大笑不止。我想起了我的冰凉的小脸贴在地佑的小腹上,对他说:“阿佑,你知道么,你是丁丁今生的宿命。” 我想我是应该走了。我的吊带长裙子,在秋日午后的宁静村庄飘过时,再也没有骚动。我兴高采烈的叔啊婶啊爷啊姑啊的招呼,他们回我“娃妹子好哩!一路顺风哎!”从仲夏到秋凉,有一些东西恍然隔世。南归的客机上,望向机窗外的蓝天白云,妈妈慈祥的脸蒙胧浮现。我向她招手,妈妈,我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。丁丁乖,丁丁不再哭泣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shuijing12550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39BC82169FE41D8A!114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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